Point Blank - Chapter 12$ o" k: g8 f& h& A: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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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7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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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% A7 _, Q" U, K6 j& I- j. S8 |
昨天一天，没有一刻时间可以让我蜷在壕沟里写上两笔。相机已经不能记录那嘈杂，呼啸和晃动的世界，因为它毕竟只能提供一个无声无味的定格。而在我的记忆中，一切都始终在摇晃着。燃烧弹和劣质咖啡代用品的味道填充了我的喉咙和呼吸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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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U% d1 I7 H/ l( B0 s% e0 _www.micchi14.net重炮营被调去支援兄弟部队了。我对此一无所知，因为战斗象前天一样持续着。不同的是，我们把敌人的坦克赶回了阵线外，壕沟一带又属於自己人了。俄国人大概在不远处正在拼命挖他们的战壕。/ f7 b- s+ o) F7 o& h
% o& H3 X: _4 ]3 F b昨天三井给两个一等兵颁发了一级铁十字勋章。战地授勋，在我想象中本来是非常振奋人心，并有一丝悲壮气氛的。没有军乐，没有仪仗队，只有炮声隆隆和四周陈列的尸体。但当时在场的只有五个人，三井，铁男，两个战士和扛着相机的我。大家在镜头里都很狼狈，灰头土脸，头发一律是土黄色，配上趣青的下巴和看不出原色的迷采服，很有男人“味道” 。三井把勋章别在他们的胸前，狠狠的捶了对方几拳(我猜，那别针不会就此扎伤对方吧) ，连一声恭喜都没有：“好好干！”2 H6 E# o4 m" F, n7 Q) ^6 q( [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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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个一等兵没什么反应，直到铁男骂了一句，他们才憨厚的笑起来，让我抓了一个完美的镜头。这几天下来，我算明白，如果整个SS是田冈的保镖的话，铁男就是三井的保镖。前天孤胆英雄表演完毕后，铁男的脸色比往常更加难看。直到昨天三井用半包烟才换回他的胃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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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c( N2 ?; l" e) Z1 t5 Z* Z, z+ |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我一直奇怪三井为什么不吃饭。从战役开始，他就靠烟和咖啡代用品过日子，而且咖啡有越来越浓，越来越甜的趋势。大家对他这种怪癖似乎习以为常了，也没人管他。我看不下去，就给他开了瓶罐头。虽然他道谢，但那开口的罐头就一直放在那里，直到上面铺了层土黄色的调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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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俄国人继续他们一轮轮的攻击。看来重炮营是盼不到了。战士们伏在任何障碍物的后面，用步QIANG，机枪，冲锋枪，任何可以发射的枪械回击。我爬在一边，脑袋里兴奋的分析着战况和四周的一切。我已经有幸生活在历史中，现在只希望能活到战后，有朝一日把记忆化作历史长卷中的一篇。让所谓“史上最大的坦克战” 见鬼去吧，对人性，生命和美的怄歌胜过这些虚荣的字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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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o$ F; w- z) e这也许是我离开大发雷霆的父亲，跑到这是非之地来的唯一原因。4 o0 ^8 e2 M1 H6 m, f4 D$ k5 [
. ?% r$ c- n# [: k库尔斯克超越了时间，只有夜幕降临才提醒我们一天的结束。俄国人夜战的技术和设备没有我们好，炮火声在傍晚时分逐渐消退下去。三井返回营部的棚子，不出所料，他又误了晚饭。我给他递上颜色和味道与泥浆酷似的咖啡，发现他情绪不振。不过几天，他的两颊明显的塌了下去，眼窝也见深了，但眼睛还是很亮，似乎是被他身体里的火支持着，维系着那点儿光亮。再坚持下去，燃料总有烧尽的一天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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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501营到了” ，他对我说，“师部要在今晚开会。要不要一起去？”9 }. G f+ o2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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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叫上我，可能因为开会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危险可言。我坐在汽车上，反醒着自己是否猜错了。远处的炮声仍然不断，有零星的一两声爆炸在不远处传来。不过比起白天已经可以放心不少了。$ p) _. g0 Z; q, H* P
% G/ S: @/ b- e, [- b6 T师部也不过是同样战壕中的一个大坑，挤不下多少人。如果一颗炮弹落到这里，就应了清田那句“一窝端” 的老话。若干个校级军官挤在一起，领章上的星星让我头晕眼花。三井似乎很高兴看到流川，那个坦克技击榜上的状元。他顺便把我作了介绍。8 J2 y4 S9 ` m) c
W" V- r, o) `. f流川也是个细高个，让人疑心他缩在坦克里的舒适程度。他比三井干净多了，黑色的坦克制服，黑色的头发，极其秀气的五官，却作出一脸拒人千里的表情。原来他不只是在照片上装酷，而是一贯如此。我不禁好奇他是怎么和三井打到一起去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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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长牧发话的时候，作为唯一的不带军衔的人，我有权东张西望。很难把照片中的英雄和这些疲惫不堪的人联系在一起。我认出了泽北，洋平，神…三井居然在打瞌睡？！$ w8 x5 A8 }! s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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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不是，他缩在最后一排，靠着流川，闭着眼睛，头是越来越沉的样子。牧一定看到他了，而且假装没看见。三井把我抓到这里来，是让我报道各位少校营长的散漫，还是牧的宽宏大量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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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三井睡觉和他全神贯注的时候一样能够吸引我。灯光再次友善的抚着他的额头一角，藏在阴影里的面孔象上课打瞌睡的学生一样一脸坦然，连流川都忍不住转头狠狠瞪他一眼。无效。流川只好捅了他一下，三井才无精打彩的抬起头。% W2 D% ~5 y; c8 }8 `# y4 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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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来我才知道，三井的SPW营拼命突进，换来的却是后援不济，被敌人围攻三天的下场。现在牧又命令他们随重炮营转移，放弃他们坚守的阵地。换作任何人都会很泄气吧。www.micchi14.net& I: h" a5 \8 {0 O& O
% }7 z4 P! K2 U4 y) a1 r# g# R. C出了师部，三井，流川和我在战壕里聊了一会儿。流川话少，三个人有的没的说着，有些拖时间的嫌疑。最后，流川和我们分手，向战壕的不同方向走去。三井叹了口气，习惯性的摸烟。他摸遍了全身上下也没找到一根(最后半包给铁男了？) 。黑暗中他朝我身上打量，我只能作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：我不抽烟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8 i+ B' e9 j, U7 S3 x; L7 V2 S/ L
9 c# N' U/ d+ q1 y! L8 n. ?) }0 h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“哎！” 他转身向流川的方向喊了一声，但嘎然而止。后来他告诉我，流川其实也不抽烟，那一声真够蠢。但流川居然就一扬手，一个白色的纸盒飞了过来。三井接住，登时眉开眼笑。少见的精装过滤嘴呢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, v" D* |! w- W7 A- Q I, b+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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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大方。我还没来得及感叹，三井突然一把抱住我，随即整个战壕猛然倒翻过来，我的脚离开了地面，他是在推我，还是在拉我？腾空一秒钟后，我被不知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倒了地上。爆炸？为什么没有闪光？; B) g2 q" K0 ]6 h; C9 S
0 ?7 s, T- v% Y* A我奋力坐起来，花了几秒钟辨清上下：原来战壕没有倒翻，足有半吨泥土盖在我们原来站立的位置。有人跑过来，无声的叫喊着…我的耳朵里嗡嗡作响，眼镜居然奇迹般的还架在鼻子上。看来我是直挺挺的被三井摔出去的。. ?3 w, a7 L&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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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？三井？！我跳起来。他一定是先听到了呼啸声。我用手摸索着四周，战壕里漆黑一团，我的眼睛也糊上了不少泥巴。这几秒钟我没有感到恐惧，只是一片空白，有些绝望的空白。) v9 O3 n; o- N/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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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快就有人拦住我的腰。我继续低头翻找，直到他抱住我的肩头，好好的晃了两下。这次我终於大概听到他说什么了。他叫我的名字。谢天谢地，三井站在我面前，完好无损。我咧开嘴，想哭，又想笑，但嘴巴里的泥促使我先向地上一阵猛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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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似乎一直在拍打我的身上，不是拍土，而是检查伤势。然后他转身，一边大喊，一边向战壕另一头奔去。终於，嗡嗡的耳鸣换了个频率，他分明在喊：“流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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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t! s" ^7 H! c( L" ^0 I) I$ a四周的人都跑过来了。师部还在，我们三个碰巧站在了最倒酶的位置，但高耸的土墙挡住了爆炸的气浪，却推下来成吨泥土。三井没有跑几步，就被绊倒了。我以为他断了腰或者腿，急忙冲上去。www.micchi14.net; K. W) F+ K& ^- h: g! B3 ?8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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绊倒他的正是流川。后者正跪在地上，疯狂的用手挖刨着泥土，在黑暗中只能看清他燃烧的双眼，我这辈子也不会忘记的恐怖的双眼。三井爬起来，正要继续向前奔，被我歇斯底里的大喊叫住了。两人这才环视四周，看清对方的面孔。流川一把抱住对方，几乎把两人的骨头挤得嘎枝响。三井似乎腿一软，挣扎了一下才站住，然后他狂笑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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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{$ \* @+ I$ l我止不住瑟瑟发抖。但现在不是发抖的时候。我上前试图把他们拖到战壕底下。很高兴自己是这几个人中还没疯掉的，我们站在土堆上，再来一炮怎么办？/ @" R$ r: V3 @% p( e( c$ D4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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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笑得透过气后的第一句话是：“T-34，85毫米，打得真他妈的远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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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川抱着他，居然也笑了。如果不是满脸污垢，他笑得一定极其好看。难得的是，他很专注的，无畏的看着我，却是象回答三井：“我比他们打得准。”www.micchi14.net7 L6 v# b" ~-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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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帮疯子！0 `5 L, {. U' `* j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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: m% L1 \2 B) g8 ]( H' x大雨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9 @0 @+ }; `8 i% p
1 y6 g! W7 j/ P& @% E, M8 G$ X5 S瓢泼的雨水洗净了黄白的烟雾，浇灭了燃烧的残骸。三营的SPW在泥泞中挣扎，所有的人都下去推车，车轮咆哮着，泥浆迸起半人多高。一群精疲力竭的年轻人赤着上身，轮班在泥水中躺着休息。如果可以用肥皂就好了…$ v9 B' E' z; \9 U. G; K. Q
9 ^5 H3 i! d5 r+ U* s8 Mwww.micchi14.net帆布棚子里，三井摆弄着他的望远镜。在水幕下它已经失去了作用。几个军官围在他四周，替他手中的地图挡着随风而飘洒进来的雨水。“就是这里了。” 三井指指外面的白花花的一片世界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: A+ ^8 p9 z) e# ?5 ^&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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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到达了指定的新阵地，位於重炮营的左翼，而神的一团位於其右翼。今天，大雨对军事战术的“双刃剑”意义可以用一句话总结：它使挖战壕变得容易，但又在战壕里积了半尺深的泥水。www.micchi14.net% r% u: x. a$ q8 f/ l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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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提着两个饭盒一路小跑，窜进了营部的帆布棚子。这几天我的越野跑成绩肯定能及格了。好心的厨子提供热汤作午饭。我只希望他们的汤水来路正当。4 z7 f8 H$ G/ O7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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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和崛田德男，铁男几个正在围着地图抽烟。他们只能利用指挥部里的一点干燥过过烟瘾。早上他们已经进进出出了几次，这样大的雨不允许他们喷云吐雾。9 [# W! B* n9 C, U
7 D1 w! C8 [( O' w3 e2 P4 H) Q“喂，你的副官送饭来了。” 铁男不怀好意的提醒三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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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把汤罐往地图旁边一放，暗示午餐时间到了。几个人都心知肚明，转身散去。埋头的三井只来得及“唉？” 了一声，崛田就把地图折了起来。这次他只好吃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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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 f3 W- n+ z; U0 R& F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桌子的地方不够，我们几个用手掰着硬面包。崛田心满意足的闻了闻带铁锈味的汤，然后问我：“秀才，你打算怎么写我们啊？”www.micchi14.net) T! A8 U7 i, O* R5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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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看这些老兵经常笑我，其实他们待我还算不错。我咬咬面包，不行，还是需要浸在汤里：“我还能写什么？还不是一样，英勇奋战，顽强不屈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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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总和国防军那帮怂人有区别吧？”崛田不满意的摇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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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F& w0 e3 ]7 h6 N: i" N8 p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“对，你们不洗澡，出门一星期连肥皂都不带。” 我没好气的回答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5 V, w# ~7 f2 e6 `% \9 g7 N. o+ [" R
* d0 D$ p+ Y& A1 E2 q1 _: y大家笑起来。崛田扔过来一小块面包作狙击。铁男接住，说：“别浪费！” 然后他耸耸肩：“有啥意思？宣传部说什么就是什么。我们现在被夸得一朵花儿似的，还不是随时要作消防队？”; [8 r* ?" ~ D' 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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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宣传部那帮笨蛋懂个屁。” 清田不屑的说。“他们只会照相写文章，和女演员鬼混。文化人都这样。秀才，我没说你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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虽然如此，三井还是狠狠瞪了清田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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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些尴尬。三井看出来，转移话题：“你临走的时候，见过堂本博士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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$ V% r* z+ v* `' |& z6 b2 A$ y3 `堂本是宣传部的总头领，和田冈，安西象是同一战壕里的朋友。我摇头：“没机会，堂本要亲自插手那个女大学生的处决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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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处决？那个叫苏菲的？” 三井拧紧了眉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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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G4 Q- C3 M- c* b$ q! \“嗯。据说她散发反战传单。”4 m: B: ]# ]7 [ R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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崛田一拍大腿：“我说什么来着？这些不上战场的耗子，还在后面捅刀子！”& r T& i$ d# v& m
9 w9 Y8 z, h/ @& p, o( A' C8 C. O我被那该死的面包噎了一口。我知道，我也明白，两边的道理我都懂。学校，战场，陆军总部和前线。大雨中伴着隐隐的雷声，庆祝我的成人礼：库尔斯克再次证实了我的猜想，世界上本来就没有黑白分明的事情，却有黑白分明的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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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三口两口吞下面包，走到帐篷外寻找铁锹。雨水在泥浆中点出一个个微笑的酒窝。亲爱的木暮，欢迎来到这个大泥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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泥土果然比往常松散，我一锹铲过去，却把别人已经齐整好的墙挖垮了一片。奇耻大辱中，我只好开始返工。www.micchi14.net/ W8 w, s: p* a6 Z7 p. `
2 G! M7 @3 x/ ^4 z* ]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一只手拦住了我。三井站在身后的雨地里，命令道：“回去！”www.micchi14.net$ L& x3 {1 x% B& ]6 d% X2 H; 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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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当然不会听从。我不是当兵的，没义务听他的命令。甩开他的手，我愈加发狠的铲着泥土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6 z) e* }) B' Q8 V
W9 N( u1 G9 W- y. f4 w他只好抓住我的双臂，和颜悦色的说：“好了，好了。” 那口气和当初让我去后勤部队一样温和。如果他劈头盖脸的痛斥我一顿，我也不会这么委屈。我试图挣脱他的双臂。www.micchi14.net; Y2 `5 }$ R L* v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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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木暮，住手。” 他果然严肃起来：“你把别人的工事都毁了。”% H; h# X" T1 E
. k3 m: Q& i: ^2 z我无奈的看了看，果然。四周几个列兵向我翻了翻白眼，继续干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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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 `1 G5 B+ l, p: I5 L1 |/ w! wwww.micchi14.net雨声哗哗作响。三井的没有戴帽子，雨水先是在他的眉尖聚集，然后沿着鼻子，脸颊三条分明的线路流下来，在刮得很干净的下巴尖汇合。他的表情很严肃，但并不是单纯作给我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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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|0 ]1 o) `) |: n# v) h感谢上天，水幕中，我的眼镜和脸上已经是一片模糊。% x# @: M* `; h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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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就推着我，又象押着个俘虏一样，把我押回了营部。不过这次，我真的是丢盔弃甲，溃不成军。1 A# G N0 o9 O- L/ M7 }
, G# E1 L. t5 P) ]: m/ s' m- w傍晚时分雨停了，但我们错过了最后一点夕阳。乌云散开的时候，头上已经是一片星空。可惜，听说俄罗斯平原上的彩虹是最壮观的呢。7 J( J# C, w3 c,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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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破天荒的没有错过晚饭。我胡乱塞了几口后，就想写日记。心情一塌糊涂的时候，需要日记来清理思路。这时，他要我出去走走。+ C0 W5 Y) m% A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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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先在战壕里趟了会儿水，然后他伸手试了试土层的软硬，几步就攀到了较矮的土墙顶上。这肯定是个熟练工种的问题。我手脚并用尝试了几下，只好承认自己失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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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耐心的等我作完尝试，然后伸出手。他微笑着，夏夜的星空给他作背景。我的身体如鸿毛般飘上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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' X/ Y% c. u# K, j8 nwww.micchi14.net战壕外无疑让人神清气爽。我们需要的不过是一点可以站直身体，遥望天际的自由。大雨造福了无数生物，四周平静得几乎让我可以听到脚下草地的吸允声。空气中隐隐飘来律草，薄荷和雏菊的味道。我惊喜的深呼吸，让这甜美的幽香深深的浸入自己的肺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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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Q. M' q& ~. o; v, _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三井又要点烟。我一手打断：“不要。”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, Z! |* ~$ [5 C/ B& U
/ T q/ b9 N) l- S% ~/ a他有些惊讶，不过很快，他也耸耸鼻子闻了闻，说：“是丁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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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如何，我很高兴的看着他把烟盒塞回了胸袋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# X, d6 z+ L: Q; ?2 g%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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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什么时候进攻？” 我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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* i: ?7 T% y3 u: F& F+ l“看明天地面的状况。太多泥泞会把坦克陷进去的。你应该在初春的时候过来，看看我们是怎么手推坦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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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c. a) @$ B4 t3 T; c4 B* K% N/ J/ j/ g我回答，没有战地记者愿意在冬春两季到东线来。& u) |" O0 @- j. s% G4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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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为德男他们今天中午的话向你道歉。” 他说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 p/ b$ \8 y7 w' i: b# [( O( K5 C7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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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有个很神奇的本领，可以跟他的战友一起骂娘，也可以很温和的与我谈判。他的词汇表都突然换了一份。难怪牧和安西都很喜欢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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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没关系。” 我回答，语气中是遮挡不住的言不由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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+ P; j- D/ ^- i+ z; e三井抱起双臂，凝视着战壕里的灯光。“木暮，你觉得谁对谁错呢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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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两边都有道理。” 这问题我早就想过，所以回答的很轻松。“因为人各有自己的道德标准和底线吧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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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井笑了：“没有底线的，你没看出来而已。” 他的手指了指心脏的位置。那个银色的骷髅戒指一闪。9 f& u* ?5 \3 J) Q1 V7 x9 C# a D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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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得出来？他看到过什么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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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y4 A2 P$ d, a g我一定是露出了迷惑的表情。他坦然笑了笑：“算我给你的建议吧。在他们给你上军衔之前，离SS远些。万一我们输了这场战争，有很多烂摊子不好收拾啊。”+ F- q% Z) B& S)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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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忍不住问：“为什么？为什么我们会输？” 那些狠挖战壕的青年，那些咬着子弹夹的战士，那些打水仗的小狼，还有，还有88毫米的老虎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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! Z: y* H% t1 i8 W+ `" R+ `/ N“你没看到‘大本营’ 的战略目标已经变了吗？” 三井突然顿住，苦笑一下：“算了，你不会懂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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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m [+ a* s7 [$ h1 x: S V4 T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我脑袋里走马灯转得非常热闹。连父亲都没有提到战事的走向。现在一个一线指挥官已经看到了前方隐约的黯淡。反战的父亲一定很高兴听到我们的谈话，他当初是用一个耳光送我出门的。www.micchi14.net1 `0 \0 ^9 Q% |0 C+ P
o# c% _% i" n/ P! i9 o+ b4 d“我才不会参军呢。” 我重复了一次向父亲的解释，左颊火辣辣的感觉记忆尤新。www.micchi14.net$ B5 J& d! R6 K) O
7 Y, w$ {- J: q* I“那就写吧，把这里的所见所闻真实的写下来。” 三井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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贝奥沃夫说，能被忠实记录在历史中的人，是幸运的。不知道总理，元首之类，他们是否有这福气。反正长卷中没有我们的位置就是了，尽管我们是先知先觉的小卒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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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e- f# f4 r; G M9 m& ewww.micchi14.net“你的战友中，有人这么想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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9 L5 }3 b+ K: s; W) j. P% d三井扭过头来，很奇怪的看着我，大概不明白我为什么喜欢刨根问底。我只好耸肩。- y- m( }. |# A; E5 ^0 J- Q8 \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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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记者，我是学生，我曾经反战，但我喜欢你们这些当兵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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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P" y8 Z; y- i& H' C+ C/ \$ V而且，我更喜欢你。1 {& }! ^. \2 b% L( j
( H/ l, Q4 U4 v三井眼睛闪动着，拒绝回答。他不会以为我是安西的特派吧？! y C8 G& Z1 @, R# Q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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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安西？” 我虚心的询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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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 ~/ X% l+ D6 n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他大概已经后悔对我说了太多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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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流川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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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_$ a% ?6 _, I7 n. p z三井淡淡一笑：“不知道。你问他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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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月13日, g" f: I; ~1 ?% p$ b3 C1 Q; K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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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定是问错话了。从那天起，三井就没再提起任何相关的话题。他很友好的带着我在各个连队和阵地之间钻来钻去，但在心底拒我千里。( w3 T# B9 Y+ F7 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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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吧，我牢记你的话，好好记录我的所见所闻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$ _( I7 H% ]5 L1 j* t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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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是，那一晚，眼光中闪烁着疑惑和心机的，才是真正的三井寿啊。我那愚蠢的问题，彻底把这扇异常敏感的门关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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% x' }" c7 L4 l! o- Hwww.micchi14.net就象什么触动了他长而黑的睫毛，眼睛就随即闭起来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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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 |3 |/ v, P- _* D1 i5 X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我伏在日记本上，长叹一口气。( X) ], k, q7 ^$ u. o4 _& D' d+ Q7 H
9 r; }% \# F) r5 Z% r6 k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今天是我临行的日子。三井也许是对的。“大本营” 战役莫名其妙的结束了。虽然战报上解释这是多么重要的一次战略胜利，但如果不能说服不懂军事的我，又如何说服其他老百姓呢？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 t/ X, r" {. `" R0 ]/ [0 ?
: a4 n3 b5 Q# U, Q0 Q. j我只希望这些疲惫的掷弹兵们能够尽快恢复过来，大家平平安安活到战争结束。三营的战斗力已经损失了一半，包括阵亡和受伤的。只要还能在战壕里跑几步，他们是不会写“负伤报告” 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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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几天，我的文笔终於得以大展其才：我写了很多阵亡通知书。郑重其事的手写圆体字，希望能让他们的父母家庭好受些。内容千篇一律：4 {5 K' l6 A# E# t2 x2 W4 q: P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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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令郎的战斗历程如夏夜中腾空的流星一般耀眼，为统一欧洲的伟大事业散尽了自身的光芒。他在弥留之际最后的愿望，就是请您不要悲伤…”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: o8 V9 q& s+ D3 n
, s: F8 v" e8 b2 F7 F9 T笑话。一年了，刚刚烧焦的尸体的味道还是让我呕吐不止。装甲战争的杰作之一，就是不能让我象父辈在一战中一样讴歌：他躺在一个下士的腿上，口吐鲜血，死得其所。更可笑的是，我曾经为之憧憬过一阵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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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r7 b, k' E6 d6 Z X三井单独把我送到邮车旁。阳光下，他的双颊瘦得可怜，迷彩服几乎是挂在双肩上，只有眉毛和眼睛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时一样精神。他交给我两封信。其中一封的目的地是法国。出於礼貌，我没有仔细看。. w" ~0 w! ^, q% k$ v+ O: t
- R9 ?. D/ }; v% d: X% K“ 记着我跟你说的话。”他看着我坐到了司机身边。6 j6 L$ R$ J+ n* ^
' ?- h4 y: d, N; `7 Y“ 作不润色的记录？” 我顿时口干舌燥。他第一次重提那场星空下的谈话。这中间似乎经历了千秋万载。! X, d/ \7 O0 j8 c( 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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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傻瓜，别参军！” 三井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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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恨死他，用这种能要我命的笑容送别。1 u5 B' ^4 x- A ?
0 l6 @; B6 o2 r/ {; B车启动了，我扒在车门上，看着三井越来越远。天，我这白痴！我忘了跟他说，要活到战争结束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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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U5 X4 k$ d+ U1 wwww.micchi14.net本贴由scubadiver于2006年9月13日10:14:56在〖寿受主义〗发表.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