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仙道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，家里没有开灯，一股烟草的气息在焦灼地涌荡。9 }6 I6 N% H. q# O' k
他啪一声按下客厅的电灯开关，光亮闯进这个地方来。
9 I8 n, S2 Q) x/ Z. x+ C9 B* H; @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三井安安静静缩在沙发里，脚下扔满烟头。
7 l- P% m$ W' I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“很放心啊，仙道，这不是对待一个绝症病人应该有的态度啊。”三井古怪地笑着说。
5 o4 M) |9 ^$ Y8 y, Z' G, i“怎讲？”仙道把钥匙抛在桌上。3 U0 r( |1 L( z% ]% o2 V
“一般人应该死死看住我，生怕我跑去自杀啊。”0 i3 c- J. z% G' d8 @
“你会自杀吗？”
. R- Q. Z0 L2 r$ P, K2 g$ Q“你觉得我会吗？”, T8 p. K& U4 G$ @, v4 _
“也许会，也许不会。”仙道走到三井身边摸摸他的头发，“但肯定是想过这条路的，是吧？”' F% f0 C/ n- j2 q" Z+ R9 Q$ z
三井翘起嘴角来：“我没有话说。”) m( l" R& t9 l# W
“我那个得了艾滋病的朋友，他没有，坚持到最后。”仙道在三井的脚边坐下，搓搓自己的脸，“确诊后的第三个星期，他从窗口一跃而下，妈的，摔得几乎拼不起来，给殡仪馆的人添了很大麻烦。他的那个爱人也被传染，给他送完葬之后，自己找了根绳子在卫生间的水管一挂，好了，大家都很轻松。”
( Y) ]' W# r* `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“听起来像是惨剧啊。”三井呆呆地说。
% a" v- X$ P! |, O) n“是惨剧啊，笨蛋。”仙道没好气地说，“难道我是在讲笑话吗？”
6 k6 K1 d1 u+ ?! b4 w; T* _“仙道。”三井还是呆呆地，“其实我现在应该号啕大哭才对啊。”% b1 j0 W" n: X( R( u
“实在哭不出来的话不要勉强。”
' X* F* f4 E* [0 e; l' v“好像还有很多应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啊。”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( r8 y+ P$ L E4 B' S5 l, |2 p8 V
“比如呢？”
1 |: U% B! K4 m“……太多了……”( \ J7 |) |6 s% k! L# O: c- `3 y
“三井，请不要想到自杀。”仙道郑重地说，“现在多活的每一天，都是白来的，所以不要白白地扔掉。”; H4 y$ V3 p" }
“想到前两天我还在说同性恋就意味着被世界遗弃，真是天大的笑话。仙道，现在是我完完全全被这个世界扔出来了，它不要我了。”; \7 [4 S0 y. H W
“有什么关系呢。”仙道温和地说，“我们也不要理它好了。不要自杀，三井，尽全力活下去，很多人得了艾滋病还是五年十年地活着，你看看约翰逊。”+ T7 u4 C- s6 F+ _4 I8 Z
“傻瓜啊，仙道。”三井笑起来说，“约翰逊有很多很多钱啊，我是个穷光蛋，我看不起病的。再说即使能五年十年活下去又有什么意义，如此没有尊严，苟延残喘，不如自行了断。”
7 p0 c2 C* z) G# f: _www.micchi14.net仙道几近精疲力尽地叹口气：“就当是陪我，三井君，拜托了。我们都不是讨别人喜欢的家伙，试试看活下去，就当是陪陪我。”3 k5 ]# o$ z, B: U/ l7 c
三井的眼球动了一下，转向仙道，怔怔地看了他很久。接着，嘴角开始抽搐，脸部慢慢扭曲，眼泪毫无征兆地哗哗淌下来。
7 H) }% Y( j# A2 q( a0 i6 B5 f他从沙发上滚下地来，抓住仙道的胳臂，头埋进他的肩膀，痛哭起来。一瓶尚未开封的安眠药从他手中嗵一声落到地上，滚远开去。- W5 O0 Q W3 Z% T2 Z ]5 R$ e
怎么可能不害怕啊，所有的平静与冷都是绝望之后硬咬着牙的伪装。怎么可能，不害怕啊。
$ j: d7 I9 P2 z8 c& l3 |. j仙道拍着他的肩：“好了，三井，好了。”声音中也有眼泪的味道，“好了，最坏也不过是这样。”5 V5 K7 w6 k1 j1 i' C$ p2 `
他说得很诚恳：“至少，我们现在是两个人。”
$ L% g( L( ~/ O8 ^www.micchi14.net“……仙道，你错了啊。”2 A$ C9 F* H; i e4 h( Z( g( e4 }
“……什么错了？”
2 ~, f j- U w; g' c“你不是说，像我们这种败类，是可以长长久久地活下去的吗？”0 F0 y. I& g. N' `& l- c* t: [: j/ y
“……是是，是我错了，我看错了你。你是个好人。”5 Y' A& O' U+ O: v: c1 ?
“仙道。”
6 U4 S" s* `* B# M" zwww.micchi14.net“嗯。”
0 Y2 g% d \# Fwww.micchi14.net“谢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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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t: i' M1 D! ?* |/ e+ w说了很多话，关于梦想，关于小时候，关于家庭，关于喜欢过的人。: |( r2 a# }- B4 ^1 I
生活太过匆促，好像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和人这样舒畅而热烈的交谈了。www.micchi14.net6 U- Z4 u. ^4 f
要到快死的时候，才知道时间不够，才会开始真正投入地，去做所有的事情。' P) i- A' h( s V) w: O
不知不觉，天色已经大亮。) x; Z7 ?/ F, o# k' E/ h
太多的咖啡和烟草，让两个人都有些东倒西歪。
5 z3 `: h$ g' U. v O F门铃声突然大作。
Q l* r) q) j( [1 zwww.micchi14.net仙道起身去开门，洋子旋风一样卷进来。/ c' L# k& c# B" ]* U$ O7 m" a8 _
“确诊了？”她用绝望的嘶哑的声音问。www.micchi14.net. F- Z" d2 p. u2 H1 M3 e5 K3 P
其实这个问题完全没有必要问，看三井青白的脸色和浮肿的双眼就应该知道答案。* W% T7 b+ ^& L+ E% K! M
“三井！！三井！！”洋子的高跟鞋在地上恨恨地跺，泪水弄花了她的睫毛膏。
, S$ L6 {' @9 x; t `/ mwww.micchi14.net“对不起，洋子。”三井望着手里的杯子说，“以后请照顾好小爱。告诉她我死了，或者是去了很远的地方，怎么样都可以，总之让她明白她已经没有爸爸了。不要带她来看我。另外，请和木暮先生一起快乐的生活。另外另外，有一句话一直没有对你说，现在可以说了。对不起，洋子，以前很多事情委屈你了，真是非常的对不起。”
% d. @ [# T+ \“不要现在就交待后事！”洋子嚷，“三井，你要去医院！”% a7 v- _) A: H& T5 k& H
“洋子，你怎么这么傻。艾滋病没有治的，我现在这些微薄的存储，最多一个月就会全部花光。与其这样的话，不如拿这些钱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啊。”
" k( j+ f; P: q F6 k“我去给你筹钱……”洋子嘴角抽动，像一个被大人批评了的小孩子，“我可以帮你去借的，三井，你应该坚持……也许再拖三个月，四个月，治疗艾滋病的药物就发明出来了……”她用手捂住嘴，哭出声音来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5 Y3 e% x5 V5 j% }
“不要哭，洋子。”三井温和地笑，“这样很好，我已经接受了。别哭，求你了，让我安心做些想做的事情吧。”
6 T/ J1 R: f+ B- D/ J5 U“你想去做什么，混蛋。”
. N! ^- I, N+ b+ c三井的眉眼间漾出笑意来，早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，很难想象他竟然是一个已经被判了死刑的人。. U- a3 j4 N' G4 p4 B8 ^, y
“我要去开家咖啡店。”+ V" T7 J1 @ o8 y1 b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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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一只手把大大的背包甩到肩上，另一只手扬起，把钥匙抛给仙道，仙道一把接住，笑得灿烂：“多玩一阵子再回来。”
4 N1 R# e: u2 B+ I5 hwww.micchi14.net“放心，我会等到你的小朋友开店开腻了为止。”雪扬扬眉毛说。
8 U3 _. @* @8 e* @( u她瞄一眼站在不远处正打量咖啡店的三井：“他还有多久？”) c1 Q1 S: U4 u5 J
“不知道，也不想知道。”仙道摸摸鼻子，“到了该死的时候自然就死了。”www.micchi14.net; |5 K3 ]" p% n: u3 H
雪笑一下：“我见过的人也不算少，不过像你们两个这样想得开的混蛋倒真是异类。”" c; ~9 z0 O3 C$ N4 s
“也许是因为有人做伴，所以心里不会那么害怕了。”
6 ?( e0 K$ D: f/ i1 m7 X! N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雪凝视仙道的脸，良久，牵起一边嘴角笑了。8 @0 V; S2 I/ R" A% S# l, Q# g
“仙道啊。”她真心实意笑起来的时候眼光非常明媚，“难得啊。”; V4 [: h/ r; D0 }% N
仙道挥挥手岔开话题：“你这次打算去哪里？”www.micchi14.net4 k r0 _3 I% Z" e
“还没想好，走着看吧，遇到喜欢的地方也许会多住些日子。希望我回来的时候，我的店还没有倒闭。”雪转身要走，又回过头，“对了，有一句话我要说在头里。我是个有常识的人，并不介意他是艾滋病患者，但还是希望你们要注意一下。我不想回来后听说，某个人因为在我店里喝咖啡而感染了艾滋病。”
1 P/ P4 Z- |8 \0 ]0 N+ a“那种事情不可能发生的啦。”仙道无力地笑，“雪啊，说话直率的人我见得多了，像你这么直率的还真是少数啊。”
% U9 S- e4 E5 }% u' fwww.micchi14.net“把话都说清楚，以后可以少很多麻烦。”雪傲然道，“怎么，这就叫直率吗？我曾经亲眼见过几个年轻人无缘无故地殴打一个艾滋病患者。仙道，这个世界不是仙境，你如果真的决定陪他走这条路，就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。”
8 w) i7 Z) }# W# I% d& Swww.micchi14.net仙道瞪着雪的脸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冲上去揍她一顿。
( D1 y+ S y0 X2 d3 L( a5 Z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雪转身扬起手，一个告别的背影。6 n3 ~0 m( |& W' g0 W+ [5 k/ p/ t, R
仙道目送她远去，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路口，才转头望望三井。
+ x5 B, b& O( r5 i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三井正站在店门口，带着挑剔的目光审视着这个小店。+ a/ ~$ y' k b8 z% g. F- O; W
仙道在他腿上不轻不重踢了一脚：“想什么呢？”
; `0 c/ \; I2 K. M% u“想店名。也许可以叫‘我弥留之际’。”
: G0 L6 L6 U* Fwww.micchi14.net“什么啊，不要随便学威廉福克纳。”
& ]* k$ C0 h( y+ ?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“那时看他的书，他说什么在痛苦和空虚之间选择痛苦。当时只觉得震撼，却说不出具体之意。现在我明白了，无论什么事情引发什么样的结果，都是聊胜于无。”
3 U2 `9 }5 H' s2 ~4 o p9 {他伸个懒腰，望望仙道：“喂，其实你没有必要这样，还是去找份正经工作比较好啦。”3 f$ ~0 O9 ]& u, C: Z5 ]0 Q& r6 d# e) x: H
仙道拍拍他的肩：“得了，我年轻时最大的愿望也是有朝一日可以开家自己的店呢，还要感谢你给了我这个机会。好了，我们来看看这家店有什么需要改动的。”, X2 ~& |: K1 E+ z, o
“桌布，当然，换成蓝色。”三井斩钉截铁。* S* k8 z( Z; o: k; N" X9 z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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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男孩子，在路边来回来去地踱步，不时看看表，显然是等得不耐烦了。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+ Y% C. t$ }, q' z/ n& X+ [' z
“对不起对不起——”一个漂亮的女孩子边叫边从那边冲过来，“临走时被妈妈拉住，硬要我帮忙干活，耽误了一会儿。真是很抱歉啊，没有等很久吧？”
$ n0 p* c% \* U# ~- k' p“没有，怎么会？”男孩露出“完全不介意”的笑容，“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呢？”( x% j& D6 A9 a% m) X
“我知道这附近有一家很好的咖啡店哦，原来的环境就不错，现在重新装修过，感觉更好了呢。我们去吧。”! C- [$ G/ b( ~( p" x' Q+ ?9 n4 e
男孩在心里说：“真的很讨厌咖啡这种东西啊。”怎奈被女朋友扯住手臂，身不由己地跟着她去了。
4 [6 I0 M: Q. ^& I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
" `. _, O, w" |! x1 S+ Q5 ]小店就开在路边，占了一个拐角，大大的半圆形落地玻璃窗，多少阳光都可以落进去。
! r. @: p, m3 G% i9 I6 s0 }1 }, R& n木门有些破旧了，颜色还是很可爱的，无字招牌在门上轻轻晃荡。
$ M( F0 t0 D- R. g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门前随随便便地摆了几张桌子椅子，一个穿大红色裙子的女人正坐在那里悠闲地抽着烟喝着咖啡。1 L2 v* S0 X3 @* H
从窗子望进去，一套套木质桌椅凌乱地摆着，桌上一律铺着深蓝色的桌布，四个角斜斜地垂下来。
3 }1 S# u4 c( p. `$ B; o Q0 J$ R; i顾客很多，有人在看书，有人在笑着聊天。一个头发乱乱戴黑框大眼镜的男人坐在窗边正奋笔疾书。到了写不下去的时候，就烦躁地搔头发，于是发型就更乱了。
' `8 z8 c/ r0 K一个剪着娃娃头的女孩子穿着深绿色的围裙倚在柜台边闲闲地休息，乌黑的头发在阳光下漾出光泽。 }7 [8 A) y7 n) x" z. {: H1 C6 D! R
这对情侣推门进去，柜台里的两个男人一起转过头来。一个有着温暖的笑容，另一个虽然脸色非常不好，但是眼睛十分明亮。
/ i5 s4 w) S. V2 W* g. h/ j s寿受主义——爱就是给他全部！其中一个轻轻说：“欢迎光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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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{ q7 [- s+ Z+ K& @本贴由三儿于2006年2月22日14:34:38在〖寿受主义〗发表.
